平庸当道的世界会发生什么?
时间:2016-09-28 来源:新智囊 作者: 点击:

    “这很不可思议,可是在适当的情况下,制作人如果出一部烂戏,反而比制作一部好戏赚更多。”利奥•布鲁姆(Leo Bloom)在《金牌制作人》(The Producers,1968)中如是说,饰演该角色的是深受人们缅怀的吉恩•怀尔德(Gene Wilder)。根据布鲁姆的思维实验,一个不诚实的制作人可以通过把一部百老汇戏剧的收益夸大好多倍,然后从中大赚一笔。倘若这部戏搞砸了,没人会去查看自己应获利润的份额,而骗子可以退隐里约热内卢。当然,如果这部戏火了,“那么你就得坐牢”。而这正是布鲁姆和他的伙伴麦克斯•比亚韦斯托克( Max Bialystock)的下场——他们制作的音乐剧《希特勒的春天》(Springtime for Hitler)实在太成功了。
    现实世界中,一个人如果工作做得不好,多半也不会变成有钱人。当然也有例外。2013年,一个陪审团裁定前高盛(Goldman Sachs)交易员法布里斯•图尔(Fabrice Tourre)在“Abacus”——一种复杂的金融证券产品——的性质上误导了投资者,而他这么做的原因正是职责所在。Abacus就像《希特勒的春天》一样,是一个被认准一定会失败的金融产品,被不当地销售给那些似乎并不完全了解的投资者。
    以上两个例子都是“道德风险”的极端个例,经济学家用这一术语来形容不正当的动机(perverse incentive),它鼓励人们行事马虎草率,甚至完全就是搞破坏。传统上道德风险适用于保险案例,近期越南就有报道称一位女性切断了自己的手和脚,企图从保险公司骗取六位数保金。50年前,佛罗里达州的狭长地带曾发生大量这类自残骗保案。
    用经济学分析此类案件并不困难,已经有好几个诺贝尔经济学奖(Nobel Memorial Prizes)颁给了研究道德风险的经济学家。主流经济学往往奏响过分乐观的乐章,这些经济学家却是背道而驰。现代经济学的出发点是完全竞争均衡,这样资源可以得到有效配置,市场可以提供更多人们真正想要的东西。然而在这支激动人心的交响乐之中,利奥•布鲁姆和麦克斯•比亚韦斯托克奏出了孤立的、不和谐的音符。

    不过在经济领域的某些角落,拙劣的工作表现并不是例外,而是常态。几年前,两位意大利学者,社会学家迭戈•甘贝塔(Diego Gambetta)和哲学家格洛里亚•奥里吉(Gloria Origgi)发表了一篇文章,探究了他们所称的“LL game”(粗制对滥造的游戏)。这种现象后来有了一个让人更容易记住的术语:“Kakonomics”——腐朽经济学(kako源自希腊语,有粗糙恶劣之意,编者注)。
    在一个腐朽的经济里,平庸主导一切。人们不仅提供劣质产品,也知道自己会被报以劣质产品,实际上也乐意收到劣质产品。这令我想起学生宿舍,洗碗、倒垃圾,甚至添置卫生纸这类活,没人会踊跃承担。一个整天忙着打扫卫生的室友貌似会受到欢迎,但事实上他的存在反而令人恼火,因为这让其他人有了干活的压力。
    甘贝塔和奥里吉观察到意大利大学里上演着高水平的“LL game”。约定一项协议的双方不仅都提供劣质的东西(因此是“LL”),而且他们还向彼此坚称双方都做得很出色,并宣布他们对获得的回报很满意。例如,一位客座讲师可能同意开办八场独创性的研讨会,而学校要提前支付1200欧元酬金。但实际上酬金要到半年后才到账,而且只有750欧元(以税收之类借口为由)。在此期间,这位讲师主要是在和家人度假,讲座也只办了五场,所有内容还都是炒冷饭。不过双方心里都有数,也都说非常满意对方展现的一流专业素养。而且他们也确实皆大欢喜,本校的教师们不必被某个客座明星搞得尴尬,还省下了大笔招待预算;而客座讲师不必做任何正经工作,就享受了一个免费的假期。
    腐朽经济乍一看的确有些诱人之处。人们可以很愉快的放松,可以偶尔稍稍偷工减料,我们都知道,没有比不懈追求完美的同事——更惨的是有个不懈追求完美的配偶——更累人的了。
    但一个真正的腐朽经济是一场合谋,牺牲他人的利益,心照不宣地默许行事平庸。比如许多意大利大学的例子,这种双方合谋下的平庸牺牲了意大利学子和纳税人的利益。(关于多数意大利大学的质量我没有亲身经验,采用甘贝塔和奥里吉的研究报告。)腐朽制度一旦确立,很可能就会持续下去,招聘人员会小心避免招到那些既会砸船搞破坏、又能补漏洞修马达的人。
    腐朽经济的幽灵提醒着人们,有些重要的东西是不可被衡量的:在投资银行或大学,组织文化可能与明文规定同样重要。就连比亚韦斯托克和布鲁姆去坐牢时,他们也一点不落地策划着下一部大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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